众所周知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案件中,在驾驶员无驾驶证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或准驾车型不符时,保险公司拒赔通常并无争议。但在驾驶员持驾驶证驾驶且准驾车型相符但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或资格证过期时或者持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还会不会理赔呢?大多数情况下,保险公司就会放出“免责条款”这一大招。“免责条款”的来源为: 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6条第3款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据此,保险公司多在保险合同增加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

笔者代理的一起类似案件,保险公司就因笔者客户单位的驾驶员伪造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而拒赔,双方就此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案件经上海奉贤区人民法院、上海金融法院分别作出一审、二审判决,对此给出了答案。

一、案情简介

1、客户单位驾驶员高某于2017年3月3日驾驶机动车在奉贤区浦星公路高速出口处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投保车辆与对方车辆不同程度的损坏。交警部门认定,驾驶员高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2、某保险公司系案涉机动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3、驾驶员高某是客户单位聘用的驾驶员,入职时自带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上岗。

4、2017年8月某保险公司出具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为高某的从业资格证系伪造,属于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人员。

二、争议焦点

驾驶员持伪造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据此主张商业险拒赔

三、双方观点

保险公司认为已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款第6项以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项均约定,对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某保险公司不付保险理赔责任。对于责任免除条款,某保险公司已以明确区别于其他文字的方式加粗加黑,应视为已履行提示义务。

笔者观点,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对系争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系争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免责,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

1、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至始至终未提供保险条款送达的证明,也未提供投保单、客户说明书,证明其履行了提示说明的法定义务。

2、根据最高院法研(2000)5号答复及保监发(2012)16号文的规定,本案中安邦保险公司的商业险条款拟定与执行,均未按要求操作,免责条款在本案中不产生法律效力。

3、肇事司机持有合格的驾驶证驾驶准驾车辆,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无从业资格证或者伪造从业资格证,和本案的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且没有证据表明无从业资格证或者伪造从业资格证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

4、本案作为格式条款的保险条款中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表述过于笼统,并没有明确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所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名称以及类型,没有对具体哪些部门、何种许可证书和必备证书作出明确说明。在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等于运输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指向运输从业资格证。格式条款的内容不明确,这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应从严解释,不产生效力。

5、根据2017年10月24日发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公布国家职业资格目录的通知》规定,《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设立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并没有在职业资格目录之内,其设立也没有经过国务院批准,故既不是准入类职业资格,也不是水平评价类职业资格,故应从严解释“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

四、案件注释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对支持了笔者的观点,判决保险公司理赔,保险公司不服诉至上海金融法院,二审法院依然支持了笔者的观点。纵观整个案件,一、二审法院在对于免责条款是否有效这个大前提问题上观点是一致的,均认定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是有效的,案件的胜诉的关键因素是牢牢抓住了保险公司未交付本案讼争保险条款这一重要事实,交付保险条款不仅是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依法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保险人继续履行提示、说明尤其是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的前提与基础,此案中客户提供伪造的从业资格证,纵然这是个无法忽略的重大瑕疵,也掩盖不了保险公司未尽提示义务的法律过错。

案件虽以胜诉了结,但由此案引申出来的思考远未停止,关于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证件的性质,考核发证及监管部门的职责,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法律责任以及单位对于证件的审核义务等等,仅从判决书中找,是找不到答案的。